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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何时成白马——兼谈钟启泉先生《读懂课堂》读后感
2017-11-21
 

在驱除了冬日的严寒之后,午后暖暖的阳光,简直让人有点恹恹思睡。

那节课上,为了拓开学生的知识面,我在讲台前诵起诗人卞之琳的名作《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几束专注的目光射向了我,几支纤笔捏在白嫩的指间,犹如龙舟竞赛的桨手随时准备划动船桨。几位语文学习的佼佼者沉浸在宁静的紧张之中。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一个小男孩爽利的声音。循声而视,右首第一排小个子的小沈同学正睁大得意的眼睛看向我,一扫往昔的萎靡不振。

真的出我意料!这个寄宿班,学生来自整个苏州大市,不乏卧虎藏龙,但是,小沈同学却从未吸引过我的注意,他年纪偏小,自小与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不善与人交往,时或出现纷争,课上有时睡觉,作业拖拉,书写潦草……总之,你再怎么看,他似乎都与语文高材生沾不上边。

“这是一匹黑马。”我想。不过,这匹黑马横空而出,转眼就又绝尘而去。在这次抓人眼球的表现之后,小沈同学很快就“泯然众人矣”,变身为原先那个作业拖拉,书写潦草,上课不专心的小顽童,就像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当时,我的判断是:这是个食而不化、死读书的典型;只会以死读书来作作秀,却不会答题,又有何用呢?这样的孩子能让人看到希望吗?这匹黑马能否变身为令人称羡的白马?

几年之后,在高等教育自学考试的考场上,这匹黑马再次现身,——小沈同学来参加“专接本”的考试。看到考生名单,似曾相识的名字先是让我一愣;对照其人样貌,依稀可见当年旧影。那个曾经颇为顽皮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彬彬有礼的青年了,考试结束时,小沈同学沉静地向我打招呼:“老师好。”然后翩然离去。

我想起来,因为中考成绩不理想,他爸爸找我问计:“孩子太小,现在出去工作显然不行,怎么办呢?”我介绍了一位旧同事的学校,让他去读书。

当时,我的想法是:每个人的成长都有不同的轨迹,都有不同的速度,只要假以时日,给予必要的扶助,他总会成长,作为老师、家长,要抱有信心,要持以宽容,要耐得“等待”。

如今,我拜读钟启泉先生的大作《读懂课堂》,读到这些语句:“现代学校的悲剧是,在应试教育的规训下,作为‘学生’的儿童并没有得到主动的、生动活泼的发展。‘儿童’消失了,甚至被摧残了。然而,‘没有儿童的教育’称得上‘教育’吗?”(P54) 顿感振聋发聩!

固然,教育与其做得过多,堆积到学生身上的负担过重,以致压垮了学生稚嫩的脊梁,总不如少做一点,留给学生自主成长的空间,也留下学生未来觉醒的希望。我曾经呼吁,学校教育不要总做“加法”,也应该做点“减法”。如今看来,这样的思维,还是停留在“加加减减”的层次上,没有触及学校教育该怎么“积极有为”的问题。一味的等待,只能陷学校于“不作为”的困境。我们既不要应试教育思想指导下的“乱作为”,也不要消极教育思想指导下的“不作为”。

学校教育要正确地“积极有为”,必须回归根本,确立科学的学生观、儿童观:

“第一,‘儿童是人’,要把儿童当作人来看待。第二,‘儿童是儿童’,儿童不是小大人。第三,儿童不是静止不变的,他们要成长、要发展,最终要成长为成人。”(P54)

作为教师,我们都有过自己的童年时代、学生时代,设身处地的想一想,那时我们最希望学校、最希望老师给予我们什么?我们对什么样的学习过程津津有味、乐此不疲?我们的成长历程是不是都一帆风顺,一路高歌猛进?我所记忆犹新的是:

我模仿课文写了一篇反映农村知青生活的作文,老师给我打了90分;我模仿评论文章里的句式,发表了对一篇课文的看法,老师当场给我以高度赞扬。——老师能够尊重学生的劳动,给予及时的激励,对学生的心灵会产生多么巨大、深远的影响啊!

午休时,我将历史书上的秦始皇像按比例放大画到白纸上,班主任在窗外看到之后,并没有把我找去“教育”。——老师能够尊重学生的休息权,尊重学生的个人趣味与创造尝试,他收获的一定是学生的尊重与敬仰。

班主任带我们到农田里,我们摘过棉花;放学回家,我们首先要割猪草,打羊草,甚至披星戴月,跟着父母下田起秧、插秧。——老师、家长让我们亲近生产劳动,体验劳动甘苦,不要脱离人民,我们自然深知:“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一丝一缕,恒念物力维艰。”

假期里,语文老师带我们到他家里,我看到他写的红色门联,隶体古雅端庄;我们下河踩过河蚌,那温柔的水波至今还像在抚摸着我的肌肤。——课堂外,老师与学生友爱相处,学生在老师的课上自然如坐春风,如鱼得水。

初中时借同学一本厚厚的《大刀记》,晚上回家看时爸爸说:“灯油上计划,白天多抓紧”,我只能在两天后同学催索时抱憾交还;高中时班主任把学校的宿舍借给我,我一夜未眠,翻看了厚厚一本《红楼梦》;在高考复习之际,午休我只睡五分钟,却偷偷看完了二十多本古代小说;——在学生成长的过程中,自主的阅读对于保证自我精神的成长与心灵的丰盈,是多么重要;局限于教科书的所谓学习,怎能浇灌那些年少饥渴的心灵?朱永新先生说过,一个人的精神发育史,就是他的阅读史。对此,我感同身受,奉为自己修身、执业的圭臬。

大学里有志愿者活动的机会,寒冬腊月的周末,我们为同学义务盥洗衣物,手指冻得红肿肿,心里却是甜蜜蜜。——志愿者劳动,给了我们“自我实现”的良机,仿佛一夜之间我就走出了自卑的阴影,走进了人生明媚的天地。

这里,我要特别补充的是:儿童成长、发展的目标,不是简单复制既有的社会成人,而是要成长为一代“新人”——他们有理想,有素养,会学习,会创造,将在继承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优秀基因与拥抱世界各民族文明的精髓的互动过程中,成为时代英雄、世界领袖。

古代儒学大师孟子说过:“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孟子的第三个“乐”,是作为一位教育家的“乐”,其“乐”至大。乱世之中,著名教育家杨昌济先生则追求:“强避桃源作太古,欲栽大木拄长天。”他培育过新中国的缔造者毛泽东主席,其功至伟。今天,我们从事的是人民的教育事业,应该树立更为科学的人才观。明代哲学家王阳明先生坚称:“人胸中各有个圣人,只自信不及,都自埋倒了。”毛泽东主席论明:“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过去只局限于少数人的精英人才观、天才观,到了应该被清算、被修正的时候了,每个儿童、每个学生都是各具特点、各具潜能的不可复制的“唯一”,全体“教育人”——老师、家长、社会各界人士——都应该树立“百年大计,教育为本”的观念,携手合作,以创造性的劳动滋养一颗颗积极向上、乐观自信的心灵,把每一位儿童、每一位学生都培育为未来社会的健壮有力的一分子。

在这样的人才观、教育观之下,作为教育者,我们要敢于、甘于且善于退居幕后,把学习权真正交给渴望成长的学习主体——儿童、学生。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不断研究儿童、研究学生,具体细致地了解儿童、了解学生,了解他们的个性、兴趣、特长与学习体验,据此调整自己的教育教学设计与举措。在课堂内,我们要坚持师生、生生互动交往学习,学生伙伴的协同学习;在学校,要让他们能够在广泛、丰富、新颖的活动中去学习;在社区,要让他们到文化、生活的更广阔天地中去学习。教师是国家赋予了法定教育权责的专业人士,学校是教师依法落实党的教育方针的专业机构;肩负着全社会的嘱托,我们应该群策群力,充分发挥自身的专业优势,服务于儿童,服务于学生,以及家长、社会。每个教师,都要致力于构建从课本到生活,从课堂到家庭、社会无缝衔接的“一体化教育网络”。学校的走廊厅室,不止要有“会说话的墙”,更要有“或潜心思考、或自在流连、或协同学习的儿童”。令人欣喜的是,我校总务处进行了“非教学部门的德育管理课题研究”,图书馆进行了“初中学生社团培育与图书馆相互促进的创新实践研究”,教科室进行了“父母讲师团品牌提升推广的课题研究”,以科研为先导,研究学生,研究管理,努力拓展、丰富、提升校本课程的实践内容。在立达中学,学校-家庭-社会“一体化教育”的步伐愈加沉着有力。

讨论至此,回归题目:黑马何时成白马?

我们的回答是:个性与潜能各异的儿童、学生怎么能简简单地分为什么白马、黑马?每一位儿童、学生本来都可以成为能日行千里的骏马,就是因为应试教育的不断分层、分等,才堕入了“非白即黑”的峡谷,逼仄了未来成长的空间;也只有那些戴着应试教育的有色眼镜的人,才会热衷于将儿童、学生分层、分等、分个黑白,于是本来应该充满温暖的教育,本来应该关注儿童、学生身心健全成长的教育,才沦为机械的生产线、残酷的生存竞技场。

今天,凝聚着亿万炎黄子孙百年期盼的中国梦,已经如金光跃出海面的朝阳即将喷薄而出,而“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各国共识,也将引领世界格局的深刻变化。“中国应对人类做出较大贡献”,这是开国领袖的遗愿,也是建国以后几代仁人志士自觉肩负的神圣光荣的历史使命,而要实现这个伟大的历史使命,我们教育工作者首先应该更新观念,勇于担当,敢于创新,让优质的教育惠及江南塞北的莘莘学子。


 
作者: 胡加龙  摄影:   浏览次数   (责任编辑: 钱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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